
大美兰陵是块钟灵毓秀的宝地。西望是抱犊崮连绵起伏的群山,青黛色的峰峦像卧着的巨兽,守护着一方水土;山脚下的会宝岭水库,像一面打碎的镜子,粼粼波光里映着云影山形,风一吹,满湖都是细碎的银鳞。东头呢,沂河与武河在这里交汇股票配资体验,两条玉带似的河流缠缠绕绕,牵出星罗棋布的河汊、汪汪泱泱的水洼,把这片土地泡得温润又鲜活。它没有烟雨江南的婉约,没有乌篷船摇过石桥的雅致,可要说水的丰盈,兰陵是半点不输江南的。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这话在兰陵人的饭碗里,最直白的体现就是鱼。鱼是兰陵宴席上的定盘星,是酒桌上的压轴戏,更是刻在骨子里的饮食哲学。
兰陵的宴席,不管是锣鼓喧天的红事,还是哀乐低回的白事,都讲究一个“节点”,而这个节点,往往是由一条鱼来开启的。红事上,鞭炮炸响,宾客满座,鸡鸭鱼肉轮番登场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主家捧着酒杯起身,眼瞅着那道压轴的鱼就要端上桌。鱼盘子一落桌,满座的喧闹就会静上三分——这是敬酒的信号。新郎新娘跟着长辈,端着小酒杯,挨桌给亲友敬茶敬酒,说些吉祥话,酒杯碰撞的脆响里,藏着新人的羞涩和亲友的祝福。
展开剩余76%白事上则更显庄重。灵堂前的长桌上,摆着各色供品,待到宴席过半,那条鱼被端上来时,孝男孝女们就会换上孝服,齐齐刷刷的走到宾客餐厅面前,有叭喇匠子鼓瑟吹笙,随着奏乐深深鞠一躬。这是“谢菜”,谢的是亲友们来送逝者最后一程,谢的是众人在百忙之中抽身前来祭奠的情谊。鱼在此时,就不只是一道菜了,它成了连接生者与逝者、主家与宾客的纽带,带着几分肃穆,几分温情。
就算不是什么大宴,只是三五好友聚在小馆子里喝闲酒,鱼汤也绝不会早早登场。你去点菜,张口说的也不是“来碗鱼汤”,而是“给俺弄一条鱼”。清蒸的,要的是那股子原汁原味,鱼肉嫩得像豆腐,蘸点香醋和姜末,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;红烧的,得用本地的豆瓣酱慢炖,浓稠的酱汁裹着鱼肉,鲜咸适口,配米饭能吃三大碗;还有糖醋的,外皮酥脆,内里软嫩,咬一口,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,是孩子们的最爱。
兰陵人喝酒,是出了名的“没个数”。酒瓶子一开,就像打开了话匣子,家长里短、江湖轶事、工作烦恼,都随着酒液灌进肚子里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桌上的那条鱼,早被筷子夹得七零八落,鱼肉吃了大半,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,还有些零碎的边角料黏在盘底。这时候,保准会有个最懂吃的“老六”,眯着醉眼,朝服务员招招手,指着那盘残鱼,大着舌头说:“妹子,把这个端后厨,给加加热再捯饬个鱼汤来。”
服务员早就见怪不怪了,笑眯眯地应一声,端起鱼盘就往后厨走。后厨的厨子,也早把锅烧得通红,就等着这盘残鱼呢。鱼骨头倒进锅里,刺啦一声响,滚烫的开水一冲,白雾就冒了起来。厨子手起勺落,半勺香醋“滋”地淋下去,去腥提鲜;再抓一大把葱花、姜末、蒜蓉,“哗啦”一声撒进锅里,热油一激,香味瞬间就漫了满屋子。讲究点的,还会甩上个把鸡蛋。蛋液在汤里散开,变成金黄的蛋花,像飘着的云彩;最后,抓一把切碎的芫荽撒进去,翠生生的颜色,一下子就把汤的颜值提了上来。临出锅前,再滴几滴香油,切点青蒜叶撒在上面,绿的绿,黄的黄,白的白,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鱼汤端上桌,原本喧闹的酒桌瞬间就静了。每人舀一碗,吹一吹,抿一口,温热的鱼汤滑进喉咙,带着芫荽的清香、鸡蛋的嫩滑,还有鱼肉熬出的鲜,从喉咙暖到胃里,再顺着血管,暖遍全身。这时候,酒已经喝到二八盅了,脑袋晕乎乎的,胃里也有些发胀,一碗鱼汤下肚,解酒暖胃,简直是无上的仙品。推杯换盏的兰陵人喝起酒来没有够,这鱼汤也应景,暖胃解腻也醒酒,连着又碰了两杯,鱼汤又喝的焦干,细小的鱼刺嚼烂下肚了,喝酒的“老六”竟又招呼服务员再加加热续碗鱼汤。这残骨剩刺的还能做汤?可也不好驳客人的面子,也只好悻悻的端着鱼盘,去问厨子老师还能不能做。厨子当然是个见过世面的老手,听了服务员的话,嘿嘿一笑:“这位肯定是能吃鱼也会做鱼的饕餮“老六”,不是西部库区的,就是庄坞沂武河一带的老乡,你把剩鱼端过来吧。”厨子手脚麻利,不一会儿,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就又端了上来。鱼汤里飘着蛋花和芫荽,香气扑鼻。“老六”把鱼汤盛进自己的小碗里,端起碗来又呼噜呼噜喝了个精光,咂咂嘴,觉得意犹未尽,又喊来服务员,指着空了大半的汤盆——里面只剩下几根鱼骨头了,说:“再按照原样再给俺捯饬一遍。”
服务员这下有点不情愿了,撇着嘴,悻悻地把汤盆端回后厨,心里想着:这“老六”也太抠门了,几根骨头还要做汤。厨子见了,却暗暗挑了挑大拇指,赞叹道:“这才是正经的兰陵人,真会吃鱼!”
厨子这次下了功夫,舀了半大勺自己熬的高汤,用汤勺把鱼头骨砸开,果冻样的鱼脑也出来了,又加了黑胡椒提味,白胡椒打底,再次甩了个蛋花,撒上一把芫荽,一碗二遍汤就又成了。“老六”喝着二遍汤,又抿了两口烧酒,脸上泛起红光。等到汤盆见底,里面的鱼骨头、鱼刺,都被他嘬得干干净净,变成了白呲呲的碎渣渣,老头却还不罢休,又朝服务员挥挥手:“姑娘,再来一遍。”服务员这下是真的气恼了,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,可又不好发作,只好憋着一肚子火,把那只空汤盆端回后厨,没好气地对厨子说:“师傅,那个“老六”还要捯饬一遍,您看怎么办?”
厨子一听,顿时花容失色股票配资体验,赶紧把手洗干净,摘下套袖,扯下围裙,换上自己的便服,一边往外走,一边对服务员说:“不好意思哈,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,这是俺爹来了!”厨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前厅,果然,那坐在桌边给客人一起喝酒的“老六”,正是自己的在中学当老师的亲爹。父子俩相视一笑,满屋子的尴尬,瞬间就化作了浓浓的温情。这个故事,在兰陵的酒桌上流传很广,有人说会吃的"老六”不是老师,也有可能他爹是个领导,也说不定。其实这里不是舍不得那几根鱼骨头,这是作为兰陵人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智慧。一条鱼,能吃出三种花样,吃出酒桌上的热闹,吃出异想不到的温情,更吃出兰陵人对生活的热爱与珍惜。抱犊崮的山,会宝岭的水,沂武河的鱼,还有兰陵人的酒,这一桩桩,一件件,凑成了大美兰陵最鲜活的模样,也藏着兰陵人最质朴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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